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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疫”之后将迎来新的制造业竞争

| 作者: 徐建国 | 时间: 2020-04-01 | 责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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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段时间来,一些美国政客和学者对新冠病毒冲击生产和市场而引发制造业供应链转移有诸多猜想。[1],[2],[3],[4]随着疫情在全球暴发,各国医用物资普遍面临紧缺。3月27日,特朗普签署的2万亿美元财政支出法案,其中有3500亿美元用于支持中小企业生产;同时动用《国防生产法案》,要求美国企业全力以赴生产口罩、呼吸机等抗疫急需品。疫情过后,制造业供应链是否会如美国政府所期待的那样“回归”,值得作一探究。
  一、“制造业供应链回归”本是个违背定律的假说
  随着收入水平提高,一国产业、就业重心从农业向工业、服务业逐步转移是个必然趋势。美国这样一个“后工业社会”,要回归到制造业为主的经济时代,有悖经济发展的历史规律。



  2007年,美国制造业产出曾达历史最高峰,但在GDP中的比重已从1997年的16.1%下降为12.8%,在总就业中的比重从14.2%降至10.1%。[5]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国采取了一系列“再工业化”政策,制造业产出有所恢复,但在GDP和劳动力就业中比重继续下降。2018年,服务业占美国经济总量的68%,其中支撑华尔街生意的产业(金融、保险、房地产)占20%;制造业仅占11.3%。同年GDP增长2.9%,其中专业与工商服务贡献0.6个百分点,制造业、贸易运输和仓储、信息产业各占0.5个百分点。[6]2018年制造业就业1290万人。


  总之,按照产业结构变化的一般规律,美国制造业附加值和就业在整个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不可能再大幅提高。


  二、制造业呈高收入国家向低收入国家转移的规律
  本世纪初以来,高收入国家制造业就业人员在全国就业中比重一路下降,中等收入国家比重提高。也就是说,发达经济体产业结构由工业进一步向服务业升级,产业工人相对减少;新兴经济体从农业向工业转移,产业工人比重增加。


  从各国在世界制造业中的比重看,发达国家份额下降,新兴经济体份额提高。2010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制造业第一大国。尽管奥巴马提出“再工业化”,特朗普声称让制造业“回归”,但美国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依然减小。未来一段时期,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城市化进程加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在世界制造业中的份额仍将保持或提高。


  制造业之所以从发达国家向新兴经济体转移,一是劳动力成本,二是当地消费市场的扩大。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数据,2017年美国制造业年人均工资59131美元,中国8170美元[7],相差6倍多。而随着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人均收入和消费水平的提高,庞大的市场潜力将逐渐体现。因此,无论从成本还是从市场潜力看,制造业都不可能从中国向美国“回归”。进一步说,即使随着经济发展,中国一些制造业因劳动力成本上升而向外转移,也不可能“回归”美国,而会向比中国生产成本更低的其他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转移。


  三、美国“制造业供应链回归”实则是个战略幌子
  新冠病毒暴发前,美国经济已保持连续10年半的温和复苏,被当作“再工业化”成果加以宣传。特朗普曾声称,“中国制造”使美国失去了成千上万工作岗位,因此他上台以来就通过各种手段干扰中国制造业发展。但从分析看出,美国政府“制造业回归”之说并没改变其产业结构和就业结构。
  实际上,美国“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要掌控制造业的技术优势。为此,美国制定了一系列战略和政策,主要有2011年6月的《先进制造业伙伴计划》、2012年2月《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2014年《振兴美国制造与创新法》、2015年《美国创新战略》、2016年9月《美国制造计划》、2016年12月《美国创新与竞争力法案》、2018年10月《美国先进制造领导力战略》。2018年美国制造业实际附加值比历史最高的2007年高3.5%,主要靠计算机与电子产品、汽车和其他交通设备等高端耐用产品带动。这些行业是各国制造业升级和新工业革命的重点。而在非耐用品中,只有塑料和橡胶产品呈现增长,其他行业实际附加值都未恢复。在就业方面,2018年只有食品加工行业就业人数超过2007年(增加19.1%),但实际附加值低于2007年。[8]
  在高端制造业发展方面,美国也面临许多制约。美国制造业大部分为小型企业。2017年,美国有制造业企业248039家,其中只有3914家雇工超过500人,剩余的中小企业中,四分之三雇工不到20名。 德勤公司 分析认为,按照过去几年的增长速度,未来10年美国将新增460万个制造业岗位,但由于技能缺口,有240万个岗位得不到补充。从职业分布看,2018年,美国从事直接生产的劳动力仅6.3%。[9]高层次人才缺乏明显影响经济增长,2028年对制造业造成的潜在损失达454 0 亿美元,10年内技能短缺使制造业产出压低2.5万亿美元。[10]
  正如新冠病毒来源上没人能为美国政客的甩锅行为接盘一样,其他国家也不能为美国制造的失落和失业问题背锅。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先进制造领导力战略》中就提出要“确保医疗产品国内制造”、“提升美国国内制造业供应链能力”等目标。[11]特朗普在疫情当下宣称要让医疗用品制造及供应链回归美国,与其战略一脉相承。在传统制造业领域,目前只有中国有完整的行业体系。美国要其“回归”,成本上不划算,供应链也不配套。但在先进制造领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全面、深入推进,美国的逆全球化思潮已经涌现。因此,战“疫”的硝烟散去之后,围绕先进制造的竞争将更加激烈。
  
  (徐建国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世界经济与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
  [2] Willy Shih,"Why It Will Be Hard For Apple To Reduce Its Dependence On China," March 6, 2020,https://www.forbes.com/sites/willyshih/2020/03/06/why-it-will-be-hard-for-apple-to-reduce-its-dependence-on-china/#65d3a4636aba. Shih是哈佛商学院教授,是美国“制造业回归”的吹鼓手。Gary P. Pisano & Willy C. Shih,Producing Prosperity: Why America Needs a Manufacturing Renaissance,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Press,2012。
  [3] US India Business Council & CII,"$500B ROADMAP--U.S.-India Bilateral Partnership: Aiming High," March 2020,https://www.usibc.com/wp-content/uploads/2020/03/Roadmap_to_500_Billion_Report.pdf.
  [4]“美商务部长:中国疫情有助于制造业回流美国”,2020年2月3日,http://www.csia.net.cn/Article/ShowInfo.asp?InfoID=90060。
  [5] "Changing the lens: GDP from the industry viewpoint," July 2019,https://www2.deloitte.com/us/en/insights/economy/spotlight/economics-insights-analysis-07-2019.html.
  [6] "Changing the lens: GDP from the industry viewpoint," July 2019,https://www2.deloitte.com/us/en/insights/economy/spotlight/economics-insights-analysis-07-2019.html.
  [7] https://stat.unido.org/app/country/W3.htm?Country=840&Group=null.
  [8] "Made in the USA: Is it all computers and cars?" https://www2.deloitte.com/us/en/insights/economy/spotlight/economics-insights-analysis-04-2019.html.
  [9] Akrur Barua, Susan K. Hogan,"The shifting sands of employment and occupations in American manufacturing," https://www2.deloitte.com/us/en/insights/economy/spotlight/economics-insights-analysis-11-2019.html.
  [10] "2018 Deloitte and The Manufacturing Institute skills gap and future of work study," https://documents.deloitte.com/insights/2018DeloitteSkillsGapFoWManufacturing.
  [11] "Strategy for American Leadership in Advanced Manufacturing,"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8/10/Advanced-Manufacturing-Strategic-Plan-2018.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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