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亚那政局上演大选难产闹剧

中国社会科学网 | 作者: 步少华 | 时间: 2020-07-27 | 责编: 吴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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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加勒比国家来说,2020年是具有魔幻色彩的一年,除了被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圭亚那大选的史诗级“宫斗戏”亦可在本地区民主政治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距3月2日开锣至今,大选已破纪录地超过4个月难产。其间,圭亚那朝野党派你方唱罢我登场,西方国家、国际(地区)组织更是“操碎了心”,上演了一出政治闹剧。

朝野缠斗,大选走向仍成谜

圭亚那实行混合共和制,政体介于议会制与总统制之间,其中总统由议会选出,身兼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可随时解散议会,但议会的简单多数亦可质疑政府执政,通过不信任案投票来罢免总统。

本次大选始于2018年圭亚那国民议会通过的针对现政府的不信任案。尽管现任总统格兰杰(David Granger)及执政党联盟(APNU-AFC)多番努力,试图通过司法程序来否决这一提案,但无奈最高上诉法院加勒比法院(Caribbean Court of Justice)做出终审判决,裁定该不信任案具备合法性。格兰杰遂宣布解散议会并于今年3月2日举行新一届大选。

大选当日的风平浪静很快就被计票过程中的混乱与冲突所打破,矛盾的焦点指向第四选区。反对党联盟(PPP/C)、美西方国家、国际观选团甚至联合国均指出,圭选举委员会未按规定完成该区法定计票程序,如公布大选结果即为非法。经多次交涉未果,反对党决定诉诸法律途径。在高等法院的直接干涉下,朝野双方最终同意进行全国范围的重新计票。耗时近一个月的计票结果显示,反对党赢得大选。然而就在人们以为尘埃即将落定的时候,执政联盟却突然发难,指控反对党在3月2日的选举中存在欺诈行为,认为大选受到了明显的操纵。圭首席选举官随后的举动更是令人大跌眼镜,其在提交给委员会的报告中指称大选25%的选票“不合法、不可信”,应予撤销。一旦该报告被采纳,那么剧情将再次反转,现执政联盟将赢得大选。后经反对党再次上诉,加勒比法院最终裁决首席选举官的报告无效,为选举委员会下一步基于重新计票结果公布选举胜负铺平了道路。目前,尽管国内仍存在反对该判决的异议与阻力,但风向越来越朝有利于反对党的方向发展。

此番大选闹剧已对圭亚那国际形象造成严重影响。美洲国家组织观选团负责人即指出,圭目前急需一个可信的选举结果来恢复其“令人尊敬的民主国家地位”。加共体更是直言不讳地对此提出批评,不仅指责圭选举委员会“任由朝野大党操控,草菅民意”,其下半年轮值主席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总理冈萨维斯(Ralph Gonsalves)更是喊话格兰杰应“表现得像个男人”,勇于接受败选结果。

族群政治恩怨何时了

此次大选风波并非出于偶然,其只是圭亚那后殖民时代以来族群政治分裂的最新缩影。代表该国印度族裔利益的人民进步党(PPP)和代表非洲裔利益的人民全国大会党(PNC)之间的拉锯式党争,构成了圭亚那1965年独立后民主政治发展的恒久主题。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一政治分裂态势仍未见丝毫弥合的迹象。

作为西方帝国主义海外殖民的“十字路口”,加勒比地区向来以种族构成复杂而著称。除了土生土长的印第安人,非洲裔、印度人、华人、印度尼西亚人、欧洲人等不同种族因奴隶贸易、契约劳工等不同原因先后在本地区登陆、定居和繁衍。其中,又以非洲裔和印度族裔的人口占比最大。这一人口构成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加勒比各国基于族群分野的主流政治生态,圭亚那也毫不例外。

圭亚那族群政治分裂最早可追溯至英国殖民时期。1950年,印度裔的贾根(Cheddi Jagan)和非洲裔的伯纳姆(Linden Burnham)联合组建圭亚那第一个群众性政党人民进步党,标志着工人运动和民族解放运动进入新的阶段。后英殖民当局采取分而治之伎俩,导致贾根和伯纳姆心生嫌隙,伯遂于1955年宣布退出人民进步党,并带领党中的非洲裔一派出走,另组新党人民全国大会党。贾、伯二人的决裂是圭当代政治史上的大事件,伴随着各自牵头的政党种族色彩渐浓,圭亚那族群政治分裂局面初步成型。长期以来,两大政党轮流交替执政,但由于印、非两大族裔人口相近,选票相当,故历次大选都会充斥着关于选举舞弊的指责以及各种各样的抗议和抵制活动,逢选即乱在圭已成常态。

石油大发现持续搅动政局

自埃克森美孚公司于2016年宣布在圭近海发现世界级油田并于2019年12月产出第一桶油后,石油已成为近期牵动圭亚那所有人神经的首要因素。据估计,圭亚那近海油田轻质原油的总探明可采储量已超过60亿桶,至2025年日产量预计可达75万甚至是100万桶。鉴于圭总人口仅有约75万,此次发现甚至将使圭亚那一举超越沙特、阿联酋,跻身世界人均石油产量前十名的国家行列。时任美国驻圭大使曾表示,如果开发得当,2025年前圭亚那GDP有望实现300%-1000%的增长,足以使其成为西半球乃至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

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蛋糕”,垂涎已久的圭朝野政党早已开始虎视眈眈、摩拳擦掌。执政联盟即在2019年宣布拟成立主权财富基金,并出台国家发展远景战略,摆出一副对继续执政志在必得的姿态。反对党更是不甘示弱。鉴于政府与埃克森美孚公司签署的合同规定,在付清公司开采成本之前,约85%的初期开采收益要归公司所有,在野党人民进步党以该合同是有利于投资方的“殖民协约”为由,于2018年在议会发起针对政府的不信任案投票并巧获通过,“偷袭”得手,提前拉开了大选的帷幕。

然而无论哪个政党能最终得偿所愿,如何规划利用好这笔巨额石油财富、避免所谓的“资源诅咒”,都是横亘在其执政路上的首要挑战。对于圭亚那来说,邻国委内瑞拉以及非洲的安哥拉、赤道几内亚等都是被“诅咒”的前车之鉴。在这些国家,由于政治腐败和经济管理不善,巨大的资源禀赋并未带来财富,反而使经济增长、民主发展等陷入困顿。尽管圭政府已开始诉诸如成立主权财富基金等手段来试图规避陷阱,但国内盛行的腐败文化以及旷日持久的族群政治撕裂无疑已预示了其前方之路并不平坦。


(步少华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拉美和加勒比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原文载中国社会科学网,2020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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