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议会选举:右翼的稳固与强化

本网原创 | 作者: 杨博文 | 时间: 2020-07-21 | 责编: 吴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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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克罗地亚举行议会选举。此次选举中,执政党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HDZ)取得出人意料的胜利,获得全部151个席位中的66个,较上次增加5席。主要反对党社会民主党领导的“重启联盟”获得41席,较上次减少4席。今年2月新成立的极右政党“家园运动”一举拿下16席,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其他进入议会的政党还有具有右翼色彩的“独立名单桥党”(Bridge of Independent Lists, MOST)、 “绿左联盟”、克罗地亚人民党及“改革主义者”。今年年初总统选举失利及不断曝出的腐败丑闻,使人们一度对民共体获胜持悲观态度。然而,民共体不仅在此次议会选举中的胜选,而且仅需10席支持就可在未来四年中取得议会的绝对多数。中右政党的稳固、极右政党的兴起及中右政党的右倾将成为克罗地亚政治格局发展的总体态势。

一、中右政党更趋稳固,中左表现不如预期

与选前民调预期不同,克罗地亚并未再现中左、中右两党各占25%左右选票、其他小党分居其间的态势,而是呈现出“中右政党更趋稳固,中左表现不如预期”的特征。这虽然与民共体的政绩和选举策略相关,但也受左翼阵营分裂的影响。

民共体以政绩为基础,将“安全的克罗地亚”作为竞选口号,满足了中间选民对于稳定与繁荣的期待。普连科维奇2016年执政后,克罗地亚GDP总量及人均GDP逐年攀升,并在2018年达到609.7亿美元,接近2008年702.9亿美元的历史高位;投资环境总体向好,在西巴尔干国家中优势明显。政府的疫情应对也较为得当,在三月中上旬疫情暴发初期便采取较强管控举措,并通过延缴税款、政府采购滞销的农工业产品、支持旅游业及以补助保就业等措施有效缓解了疫情对经济、尤其是克罗地亚支柱产业旅游业的冲击。在政治趋向极化、经济不确定性加剧及疫情阴霾依然笼罩的情况下,多数中间选民渴望保持现有政策的延续性与向好的经济成长环境,成为民主共同体获胜的基础因素。

普连科维奇善于在民族主义与少数民族权利间寻求平衡,也是其取胜的关键。因前南战争的历史纠葛,克罗地亚的民族认同及塞族人的地位等敏感问题始终是各政党难以回避的话题。面对选前萨格勒布“足球流氓”的反塞事件及“家园运动”的极右民族主义言论,普连科维奇一方面称“这种事情在公共场合不能发生”、“警察将依法处理任何暴力事件”,另一方面却避谈此类事件是针对塞族及族群矛盾问题。评论者普遍认为,这是普连科维奇安抚民族主义者的表现。在近年来党内多位重要民族主义官员出走“家园运动”等极右政党背景下,普连科维奇无疑希望以适当的安抚获得民族主义者的支持,并打击极右翼迅速崛起的态势。

然而,普连科维奇并不愿意民共体再回到图季曼时代的激进民族主义政策,而是希望将其塑造为亲欧、保守的现代政党,并获得少数民族的支持。在此背景下,普连科维奇在首届政府任内与塞总统武契奇多次互动,营造两国间较为友善的氛围,并以欧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推动西巴尔干地区合作。在国内,普连科维奇领导的本届联合政府包括塞族政党在内的少数民族政党。议会选举结束后,普连科维奇再次展现出与少数民族政党联合组阁的意愿。这种团结、稳定的政策也获得了欧盟及诸多欧盟国家的肯定。在民共体选前的竞选广告中,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德国总理默克尔及其他同属欧洲人民党党团的国家领导人都对其表示了公开支持。

民共体虽受腐败指控,但与普连科维奇关联度不高,对其伤害有限。近年最引人注目的腐败丑闻是前总理伊沃·萨纳德尔的腐败指控。他首先因倒卖地产不当得利获刑6年,又因其任内涉嫌在克罗地亚国有石油公司INA私有化过程中收受贿赂、使匈牙利油气公司MOL获得最大股权而遭到起诉。诚如普连科维奇所言:“对萨纳德尔的指控和定罪恰恰证明了我们的司法是不受政治影响而独立运行的”。普连科维奇注重政府的清廉形象,在卫生部长涉嫌财产申报不实后,普连科维奇随即将其解职,树立了较为正面的政府形象。

社会民主党表现不如预期,与其党内斗争有关。2018年,因对党主席达沃尔·贝纳尔迪奇(Davor Bernardić)领导方式不满,包括23名国会议员在内的90名社会民主党员签署联名信,要求其辞去党主席职务,其中包括副主席佩杰•格宾(Peđa Grbin)及其他三位主席团成员。面对挑战,贝纳尔迪奇召开党内会议,对上述四名主要政党领导处以禁止担任任何党内职务的处罚,并公开称“那些要求我辞职的议员首先应辞去议员职务”,引起党内的纷争与众多党员不满。被处分的政党领导认为,自己并未违反党纪规定,所受处分无凭无据。其他党员也认为,贝纳尔迪奇有意混淆要求其辞去党内职务与议员职务的区别,并借此向党员施压,显示出其个人贪恋权位与领导力不足。此次事件造成社会民主党内的长期纷争,并对其社会动员产生影响。

二、右翼转向与政治极化

此次选举的一大特征是右翼政党的稳固与强化,其中包括中右翼执政党民共体地位的进一步稳固及其他右翼、极右政党的兴起。尤其是由歌手米罗斯拉夫•斯科罗(Miroslav Skoro)新建的极右政党“家园运动”,在短短不到5个月内就成为议会第三大党,显示出右翼民族主义政党的强大号召力。

克罗地亚民族情绪的兴起及政治右转受历史因素影响,但也与内外部环境变迁有关。20世纪90年代的惨烈战事曾长期主导着克罗地亚国内的政治语境。随着和平与建设进程推进,尤其是入盟意愿与欧盟融合政策的落实,克罗地亚主流政党的政策主张日趋温和,并逐渐使激进民族主义的民主共同体转变为保守、稳定的中右翼政党。在入盟的总目标下,左右政党在推进国内族群和解、解决与斯洛文尼亚边界冲突等问题上达成一致,并积极推动国内的“民主法治”规范与欧盟标准对接。

入盟之后,入盟规范不再对克具有强限制作用。在近年来欧洲民粹主义勃发、欧盟问题丛生的背景下,激进民族主义与极右情绪也开始在克罗地亚显露。面对欧债危机、难民危机与英国脱欧,欧盟似乎已不再是唯一的前进方向。

三、稳定性与不确定因素

民共体在此次选举中取得66席,使其既无需与左翼联合、也无需与极右的“家园运动”联合即可组成多数政府,无疑为其未来四年的执政注入了稳定性因素。选后,普连科维奇总理表示,克罗地亚将继续“为经济发展、应对公共健康挑战、加强民主、强化机制、增强人权与少数群体权利找到解决方案”,显示出其继续推动克罗地亚向亲欧、自由、稳定、增长、社会平等方向前行,拒斥极右翼路线的基本政策取向。

但是,民共体政府也将面临多重挑战。在国内,政治右转及“家园运动”在此次选举中的不凡成绩使得政府在面对民族议题时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一方面,民共体组阁需要少数民族政党的支持,坚持和解的社会政策、亲欧以及维护少数民族的基本权益将是执政重点。另一方面,民共体政府不得不更加照顾民族主义情绪,以避免极右政党对其政策采取强烈抵制态度,同时防止民共体内部的激进民族主义人士加入极右政党阵营。

普连科维奇还面临左翼政党的挑战。此次选举中,虽然中左翼的社民党表现不佳,但态度激进的“绿色左翼联盟”则表现不俗,一举拿下7个议席。加之此前来自社民党的前总理佐兰·米拉诺维奇在与民共体支持者基塔罗维奇的竞争中赢得胜利当选总统。因此,普连科维奇政府不仅需安抚右翼民族主义情绪,也需尽力在左右之间维持平衡。

这种平衡也涉及地域因素。长期以来,克罗地亚政治版图呈现南部偏右、北部偏左的局势,此次选举亦不例外。民共体在中部、南部地区取得全胜,但北部、尤其是伊斯特拉地区则为左翼联盟的主要票仓。这一方面与历史、民族因素相关,另一方面也显示出地区发展的不平衡。克罗地亚人均GDP前五位的地区除杜布罗夫尼克外均位于北部及西北部,而南部及东南部的大部分地区人均GDP低于1万欧元。如何协调地区经济发展、带动东部内陆及南部多山地区经济发展,也是民共体政府需要面对的课题。

此外,仍未散去的疫情将为克罗地亚带来更多不确定性。在6月初几乎无新增病例后,6月中下旬克罗地亚疫情出现反复,仅在6月25日新增确诊病例数就达到95例,死亡病例也在6月底、7月初开始攀升,其增长态势仍未见消退。有专家警告称,克罗地亚正面临疫情第二波回潮的风险。作为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国家,上半年的封锁和限制措施已给经济发展带来巨大冲击,若疫情复发,势必会对克夏季假期经济及全年经济表现带来较大影响,进而影响民共体的支持率与未来政府的稳定性。


(杨博文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实习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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