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里南大选“变天”,南美最小国政局引人关注

本网原创 | 作者: 步少华 | 时间: 2020-07-21 | 责编: 吴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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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南美大陆面积最小的国家苏里南成功举行了新一届大选,结果显示,反对党联盟获得大胜,如愿将总统、副总统及内阁部长宝座悉数收入囊中。已执政十年之久的鲍特瑟总统则被“挑落马下”,其开创的苏政治强人时代或将走向终结。然而,在当前苏新冠肺炎疫情暴发、经济运行疲弱、中美在本地区博弈加剧等多重挑战交织的大背景下,新政府“新官上任”恐难一帆风顺,其施政前景引人关注。

一、苏政坛大洗牌,印度裔政党成大赢家

苏里南政体采取的是一种比较混合的共和制,在很大程度上偏向于半总统制,其中,总统由5年一届的国民议会选出,负责组阁,但又不对议会负责。

苏中央选举委员会2020年6月16日公布的最终选举结果显示,该国最大反对党进步改革党(VHP)赢得20个议席,超过现执政党民族民主党(NDP)的16席,成为议会最大政党。再加上前期已与其组建竞选联盟的大众解放发展党(ABOP)、民族党(NPS)、崇高真理党(PL)以及后期宣布对其予以支持的兄弟团结政治联盟党(BEP),反对党联盟的席位已超国民议会直选总统/副总统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34席),避免了由国家、大区、基层三级议会议员组成的“人民联合大会”(VVV)再行选举总统/副总统的第二轮选举程序。7月13日,新一届国会举行选举,进步改革党党主席单多吉(Chandrikapersad Santokhi)成功当选苏新一届总统。7月16日,新政府领导班子正式宣布就职。

进步改革党是苏老牌政党,党员主要由苏籍印度裔公民组成,以维护该国印度族裔社群利益为建党宗旨。自1949年成立以来,该党党首虽曾长期占据国民议会议长职位并短暂出任过副总统,却始终未曾染指国家最高权力。2011年,单多吉接棒党主席后,开始有意放松族群界限,逐步推动该党向全民党方向发展,为其最终赢得本届大选打下基础。

二、苏里南强人政治时代恐将落幕

回顾苏里南1975年独立以来的政治史,前任总统鲍特瑟(Desi Bouterse)是绝对绕不开的人物。他以军事强人身份登上苏历史舞台,后又通过民主选举重回权力宝座,台前幕后统治苏里南近三十年,对苏政坛影响深远。

1980年,鲍特瑟参与领导发动军事政变,成功推翻时任民选政府,后出任苏国防军总司令和国家军事委员会主席等职,成为苏政局的实际操控者。1982年,苏军方枪杀15名异见人士的“十二月谋杀案”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其影响至今仍在发酵。1987年,已中断10年的大选被允许重开,但选出的政府实际上仍只是军方傀儡。1991年,在苏国内不满情绪日益增长以及美国荷兰等西方国家不断施压的背景下,以鲍为首的军方不得不选择放权,同意举行民主选举,结束军事独裁统治。然而鲍并未就此从政坛中消失,而是积极顺应苏政治民主化发展趋势,积极谋取上位。由鲍创立并担任党主席的民族民主党很快于1996年赢得大选,并由其政治盟友威登博斯(Jules Wijndenbosch)担任总统。2010和2015年,该党再连续两次赢得大选,并由鲍本人连任总统至今。

除了几十年来从未离开国家权力中枢外,鲍特瑟还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苏里南的政治体制和政党格局。首先,鲍实际领导下的政府于1987年制定并通过新宪法,将苏政体由曾经的议会制改为现今的偏半总统制。原有的总理一职被废除。总统身兼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权力大增。其次,鲍在1987年创立的民族民主党是苏历史上第一个建立在跨民族跨宗教基础上的全民性政党,打破了原先以族群为藩篱的政党格局,具有时代先进性。

长期以来,鲍特瑟的强人统治始终面临国内外重重阻力。在国内,针对悬而未决的“十二月谋杀案”,反对派人士一直试图寻求通过司法途径对鲍加以审判。在2019年鲍访华期间,苏军事法庭缺席判决其谋杀罪成立并处20年监禁。对此鲍已提起上诉。在国外,荷兰不仅因苏于2012年通过针对“十二月谋杀案”嫌疑人的“大赦法”而停止对苏援助,更于1999年以走私毒品罪缺席宣判鲍11年监禁,致使两国关系降到冰点。美国还于2013年以贩毒和支持恐怖主义罪名判处鲍特瑟的儿子迪诺入狱16年。此外,鲍长期所持的左派立场及其与中国、俄罗斯、古巴、委内瑞拉等国的友好关系也始终令美西方如鲠在喉,必欲除之而后快。

三、新政府执政走向值得关注

随着胜选的喜悦慢慢退去,新领导班子届时恐将发现自己接手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其执政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坎坷。新政府将主要面临三大挑战:

一是加速扩散的新冠肺炎疫情。受邻国巴西和法属圭亚那疫情大暴发连带影响,近期苏里南的疫情形势急转直下。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统计,苏确诊病例数自6月初至7月中旬暴增约60倍,已呈现出明显的社区传播特征。疫情的加速发展已超出苏公共卫生系统的承受能力。据苏卫生部官员近期透露,该国目前的医疗资源仅能同时抢救45人,已无余力应对第二波疫情打击。鉴此,如何更好管控边界以防邻国病毒携带者非法入境,并在短时间内提升苏公共卫生应对能力,已成为摆在新政府面前亟待解决的当务之急。

二是前所未有的内外经济困局。正如当选总统单多吉近日所言,“当前苏里南正处于经济崩溃的边缘”。漫长的疫情对苏经济造成了全方位冲击。一方面,国内市场秩序急需恢复。疫情已在苏引起广泛的抢购囤货行为,物价飞涨,部分地区已出现生活物资及燃油短缺。另一方面,宏观经济运行迭遭重创。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苏2020年经济增长将缩水近5%,财政赤字率逼近10%,公共债务占比则料将突破75%。近期的石油价格暴跌还严重打击了苏国际大宗商品出口,不仅导致陆上石油、木材等出口受挫,还令其新发现的海上油田的开采计划蒙上阴影。此外,如何应对“央行信任危机”、汇率失控等上一届政府的历史遗留问题也是新政府所需面对的棘手挑战。

三是日益加剧的大国平衡压力。近年来,随着美国“门罗主义”还魂并加大对拉美事务的介入,中美在本地区的博弈态势进一步加剧。甚至有美学者指出,作为美“第三边界”和“战略下腹部”,苏所在的加勒比地区必将沦为中美新冷战的最前沿。在此背景下,美国势必强压苏里南等地区小国在中美间选边站队,大国平衡外交将成为地区主流。

尽管进步改革党前期确实表现出比较明显的亲西方倾向,但囿于中国不断上升的大国地位以及对中国资本援助的渴求,苏新政府不太可能做出明显伤害中苏关系的“傻事”。在日益逼仄的外交空间中,面对美国的极限施压,如何维护好中苏关系并实现苏国家利益最大化,无疑已成为苏新一届领导班子急需破解的外交课题。

总而言之,在当前拉美及国际形势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苏里南新一届联合政府能否处理好其内政外交这块“烫手山芋”?“后鲍特瑟时代”又将给中苏关系带来怎样的不确定性?这些都值得我们继续研判观察。


(步少华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拉美和加勒比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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