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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跃春:李克强访日为何关键

国研院 时间:2018-05-08 作者: 中评社 责编: 龚婷

      中评社北京5月8日电(记者 徐梦溪)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世界经济与发展研究所所长姜跃春表示,李克强总理访日,在双边关系发展中是十分重要的事件。这是一次转圜之旅和探索之旅。这次出访不仅关系到中日关系的未来,也关系到中日首脑互访未来能否顺利升级、步入正轨。 

  姜跃春还任中国国际经济关系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日本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中日关系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华日本学会常务理事等职,研究领域包括中日关系、东亚区域合作、世界经济热点问题。姜跃春长期从事日本问题和世界经济问题研究工作,曾两次作为外交官赴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工作。 

  姜跃春表示,关注总理此次出访日本,可以聚焦在四个方向,包括两国首脑对中日关系现状的评估和未来发展的定位;中日经济合作的新构想;中日对两国关系中存在的分歧所展现的姿态;中日对世界经济新形势采取的立场。 

  但他认为,中日关系虽然转圜势头明显,但由于中日关系的脆弱性,存在发生“倒春寒”的可能性。他建议,避免“倒春寒”,首先要日本充分理解中方的核心关切,重视中国核心利益。同时,中日双方都要调整好心态,让中国的崛起为两国合作带来机遇,成为互利共赢的路径。 

  姜跃春指出,中日现在面临着新机遇,两国无论国内还是国际环境都在发生新的变化。国内方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日本也面临九月的参议院选举。国际方面,东北亚地区发生了巨大变化,世界经济中出现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的较量。因此,中日两国都面临全新的环境和新形势。如何开拓中日的新未来,是关键的思考始点。 

  以下为专访全文: 

  中评社:此次李克强总理访日预计有哪些值得重点关注的内容? 

  姜跃春:这次总理访问日本,在双边关系发展中是十分重要的事件,两国都很重视。这是因为中日关系近几年变化很大,特别是2012年后,两国关系进入低谷,连续几年都没有开启首脑互访。关注此次总理访日,要聚焦在中日首脑对当前中日关系和未来两国关系发展的立场和姿态,有以下几个主要关注点: 

  第一,在双边关系层面,两国首脑对双边关系现状的评估和对未来发展方向的定位。双方会就中日关系的平稳发展提出哪些新举措,达成哪些新协议,确定哪些新目标,都值得关注。 

  第二,在深化务实合作层面,特别是在经济合作方面,两国会有哪些新的努力方向和新的构想。去年以来,日本在此方面最明显的变化是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表现出了积极的变化,安倍首相也在很种场合对“一带一路”给予了肯定性评价,因此,大家期待通过总理对日这次正式访问后,两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合作能够落地生根,有所进展。 

  第三,双方对目前两国关系中的分歧会采取什么姿态。众所周知,在中日两国之间还存在很多矛盾和发展双边关系的障碍因素并未解决,特别在钓鱼岛争端等敏感问题的管控方面能取得哪些进展,尤其是在双方曾多次探讨但并无突破性进展的海空联络机制建立问题上,能否取得明显进展。 


  第四,双方对地区及世界经济形势采取的立场。在朝鲜半岛形势发生巨变,东北亚地区安全形势出现大变局的背景下,在当前世界经济形势也出现了大分化、大改组的背景下,中日作为世界上的第二和第三大经济体,会采取哪些政策上的协调和做法的变化,也将是主要关注点。 

  中评社:这是时隔八年,中国总理再次正式访问日本。这是否意味着中日首脑互访将重回正轨? 

  姜跃春:总理访日对中日关系实现转圜和推动两国关系稳步健康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其重要性我个人这样概括: 

  首先,这是一次转圜之旅。中日关系经过了几年的的“冰河期”之后,在去年出现了明显的转圜迹象。这次总理成功访问日本后,或将成为本轮两国关系从“冷”到“暖”,实现转圜的重要标志。 

  第二,这是一次探索之旅。中日关系发展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双边关系的界线,而对地区和平与繁荣均具有重要意义。从东北亚地区“突变”,世界上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与自由贸易体系发生严重冲撞的当今世界,中日两国在地区政策和全球问题上应该寻求更多的共识,不仅为两国关系的未来拓宽新的合作空间,也将为维护现有的国际秩序做出贡献。 

  中评社:如何看待中日韩峰会时隔近3年时间再次重启,您对峰会成果有何期待? 

  姜跃春:中日韩三国的经济合作已酝酿多年,FTA谈判也进行了多轮。但由于双边政治的干扰,上次首脑会晤已经中断了两年半的时间,因而可以说重启首脑会晤是三方都有的意愿。特别出 

  此次中日韩峰会正值地区政治、经济的国际环境发生重大变化 的背景下,三国首脑能重新聚在一起,直面变局,让这次峰会更具意义。 

  我们知道,三国之间仍然存在很多问题,这次首脑会晤能否取得较大进展还难下判断。但无论如何,三国在这种历史机遇关头,能够实现重启峰会,本身就意义重大,有积极的一面。 

  中评社:此次峰会对推动中日韩自贸区谈判以及朝核问题的合作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姜跃春:关于中日韩自贸区谈判,三方有加速建设FTA的共同意愿,但各方的标准又有所不同。 

  日本现在谋求高质量的自贸协定,认为过去的标准满足不了新形势的需求。日本现在推动的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即CPTPP),是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后的新名字,是2017年11月11日,由启动TPP谈判的11个亚太国家共同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宣布“已经就新的协议达成了基础性的重要共识”,并决定改名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全面进展协定”(CPTPP)。 2018年3月8日,参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谈判的11国代表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举行协定签字仪式。 

  CPTPP尽管在对原来TPP的部分章节进行了有限的调整,但仍然是一个较高标准的FTA协议。对现阶段中国经济发展的实际情况而言,完全按此标准尚有一定困难。对韩国来说也未必是与一个完全能够接受的协议。 因此,要想使中日韩在自贸协定上能取得突破,还需要三方根据实际情况探讨彼此都能感觉“舒适”的合作方案,更容易取得合作的进展。 

  所以我不期待此次峰会能一次性在自贸协定方面取得大的进展,但如果三方能保持首脑会晤的机制化立场,在标准上适当协调三方的利益关切,重新规划标准,则有利于谈判的进展。 

  关于朝核问题,中日韩都很重视东北亚的和平与安全。过去几年,朝鲜问题始终是威胁东北亚安全的重要问题,这次发生了重大变化。韩国是最重要的当事国之一,中国在促成变化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日本在半岛问题上始终坚持自己的诉求,主张继续对朝鲜施压的立场。希望在这次中日韩峰会中,日本能与时俱进,从地区和平与繁荣的大局出发,三方能够在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支持朝鲜发展经济建设等问题上达成一致,必将有利于东北亚地区的和平、稳定与繁荣。 

  中评社:您如何评价目前中日关系的改善势头?李克强总理今年在两会上就中日关系问题上谈到,如果说两国关系现在出现了“小阳春”,要防止“倒春寒”。中日两国关系发展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请问应该如何让中日关系向着持续稳定的方向发展,避免“倒春寒”? 

  姜跃春: 中日关系之所以容易出现“倒春寒”,是因为我们既要承认两国关系经过近一两年的调整的确出现了转圜势头,但也不能否定中日关系的脆弱性,也就是说由于双边关系中存在的问题并未得到根本性解决,因此,欲避免发生“倒春寒”的关键在于双方如何把握。 

  首先,双方应以大局为重。历史经验表明,中日之间合则两利,斗则双输。既然健康发展的中日关系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也是涉及地区和平与稳定,那么我们就势必要从两国的根本利益出发,从地区的稳定与繁荣的角度处理两国关系。尤其是在涉及对方核心关切的问题上,需要理性判断,长期着眼,宽泛视野,避免对对方造成战略误判。更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其次,在地区就多边事务中,中日作为地区大国应该加强相关政策的协调与沟通,力争避免不顾对方利益的有害做法,尤其需要避免随意抹黑、甚至诋毁对方的言行。 

  第三,中日双方都要调整好心态。上个世纪90年代了以来,中日两国面临的国内国际环境都出现了重大变化:首先是苏联解体,中日失去共同战略对手。二是日本国内政治生态的结构型变化,新生代政治家进入权力中枢, 争当政治大国的欲望强烈。三是中国的崛起,中日实力对比发生结构性变化,2001年之后中国连续过法英德日,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从过去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跌到第三位。对此,日本的心态调整不过来,对中国不服气。但同时,中国虽然GDP上升为世界第二,在其他方面和日本还有很大的距离。所以要想中日不出现“倒春寒”,中日两国在心理调适方面要做出努力,让中国的崛起给两国合作带来机遇,为两国人民增加福祉,为地区繁荣做出贡献,变成真正的互利共赢的路径。这次才是两国应该争取实现的目标和路径。 

  中评社:日本对“一带一路”表达出了积极态度,未来中日可以如何就“一带一路”加强合作? 

  姜跃春:“一带一路”源于中国,利于世界的构想,两国政府有共同合作意愿,企业也有合作的热情, 尤其是中日两国在建设基础设施领域有共同的设想和主张,日本积极推动“高质量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关系”战略,倡导构建人、物与基础设施之间多元融合的相连互通。该战略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有相当多的共通之处,加之日本拥有长期“政府开发援助”的经验。在全球经济走向复苏,亚太地区基础设施最求迫切的背景下,中日不妨考虑“一带一路”建设与日本高质量基础设施建设战略对接的可能性。使之成为中日两国深化合作的突破口和新平台。具体来说: 

  第一,在第三方市场开发方面,日本可以利用多年海外经营的资源和经验,与中国在资金、产能等优势合作开拓第三市场,特别是第三方的基础设施建设、高铁建设、节能环保、人工智能、能源开发等领域的合作,实现互利共赢。 

  第二,在物流通道合作方面,中亚和欧洲跨境铁路运输、中俄和中蒙铁路跨境运输,尤其是连接中欧的铁路运输,都是中日两国跨境运输的重要通道,应该成为中日物流企业合作的重要目标。 

  第三,在融资领域合作领域,中日可以借助亚投行与亚开行的国际多边平台,开展若干涉及“一带一路”领域标志性项目的融资合作。在国际产能合作方面,日本有多年海外产业转移的经验和资源,中国有国内过剩而对他国发展所必须的产能,未来中日两国企业可以在“一带一路”沿线共同开拓产能合作的巨大市场。当然,中日合作的领域远远不限于此,随着“一带一路”的不断推进和中日两国关系的不断转圜,未来中日两国一定有更多的合作领域和共赢空间。


    (来源:中评社,2018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