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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盟”对接的路径选择

国研院 时间:2017-12-28 作者: 李自国 责编: 龚婷

                    

 

2015年5月,中俄签署“一带一盟”对接合作联合声明。一年后,中国商务部与欧亚经济委员会签署《关于正式启动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伙伴协定谈判的联合声明》,表明在国际政治、经济秩序重构的大背景下,双方均希望加快一体化合作进程。对接是史无前例的工程,应两条腿走路:宏观和多边层面大胆解放思想,提供制度性保障,从便利化入手,向自贸区建设过渡;微观和双边层面做好具体项目,提供成功案例,充实对接内容,树立信心。

 

一、“一带一盟”对接的必然性

对“一带一盟”对接一直有质疑之声,认为二者不匹配。但从其所面临的内外环境看,对接是双方战略思考的结果,有其必然性。主要表现为:

(一)外部压力有增无减

从经济层面看,全球化趋势仍在,但世贸组织的平台作用被淡化。区域经济一体化加速发展,且排他性增强。2015年10月,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完成谈判,协定对劳工、环境、知识产权、国有企业、信息自由等敏感议题进行了规范,提高了加入门槛,并无意对中俄开放。而美国与欧洲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定(TTIP)》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中。美国拉拢欧、日等主要发达国家,谋求建立新规则的意图明显。而欧盟虽然遭受英国脱欧的挫折,但仍是世界上一体化水平最高、规模最大的经济体。若欧美联合,“经济北约”的出现不是不可能的。

中国和俄罗斯处于相对弱势地位。中国参与地区一体化主要有三个抓手:一是推进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CP),力求形成“世界上涵盖人口最多、成员构成最多元化、发展最具活力的自贸区”[1]。二是中日韩自贸区谈判。2015年11月,中日韩发表联合宣言,重申将加速自贸区谈判,最终缔结全面、高水平和互惠的自贸协定。其中,2015年12月,中韩自贸区生效。三是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搭建欧亚地区泛经济一体化合作平台。目前,中国参与的一体化机制,如RCEP等,其GDP、人口和贸易的总量都很大,但一体化水平较低,且多未完成谈判,不确定因素多。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弱势更明显。尽管其一体化水平更高,但联盟的人口和市场规模过小,GDP总量、贸易额仅为上述机制的1/10左右。由于俄欧关系恶化,欧俄经济伙伴关系倡议被搁置,如再无法有效参与亚太的区域经济合作,俄及其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则会被边缘化。2016年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期间,俄外贸学院、国际贸易与服务研究中心等联合发布了“欧亚一体化经济带”的报告,其主编萨拉玛多夫认为,“整个世界正建立新的地区经贸协定,从TPP到TTIP,对欧亚经济联盟各国来说不受歧视的外部市场越来越小,俄等成员国都必须理性地、积极主动地思考本国外贸政策”[2]一直以来,TPP被认为是针对中国的,但近来俄官方和学者对TPP不断提出批评,显示俄感受到了同样的排斥和压力。中俄在对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担忧的同时,也不得不考虑应对措施,而相互借力以提升话语权是双方最现实的选择。

从地缘政治看,美国维护霸权的手段越来越激进,对中俄的战略遏制手段翻新。主要表现为:一,通过“制造危机”,抓住盟友,形成围堵中俄的集团。在欧洲制造了“乌克兰危机”,在亚太挑动中日矛盾、南海争端。美的这一策略基本是成功的,中俄均已深受其害。二,西方仍试图通过各种宣传机器,用“颜色革命”方式从内部瓦解对手。在这种态势下,俄罗斯加速“向东转”,而中国加快“向西走”。2016年6月,普京在访华前夕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表示,俄向中方出售重要能源企业的股份,“不仅仅为了获取资金,更重要的是从深化两国战略伙伴的角度考虑的”[3],这充分说明,两国经济对接背后有明显的地缘政治动机。

(二)内在动力不断积累

首先,经济相互倚重趋势明显。中国与各国都处在经济转型期,合作谋发展是共同愿望。哈、俄等欧亚经济联盟国家经济失速,2015年俄经济甚至萎缩3.7%,对地区经济的带动作用下降。为扭转经济颓势,各国均希望强化与外部的经济合作。2016年2月,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建议将2016年定为“联盟与第三国和主要一体化组织经济关系深化年”,正是渴望加强与外部经贸联系的反映。而在对外合作中,各国不约而同将外汇储备丰富且急于“走出去”的中国视为理想的合作对象。对中国而言,中国经济进入到从量到质的转型期,为此制订了《中国制造2025》等一系列战略性文件,急需拓展合作空间。与中国政治关系良好而经济处在工业化或再工业化阶段的欧亚地区无疑是理想合作伙伴。

其次,认知的持续变化为对接提供了思想基础。其主要体现在:一,中国机遇论战胜中国威胁论。尽管对中国仍有各种非议,但情况在快速好转。哈萨克斯坦专家鲁斯兰•伊济莫夫表示,据其所做的社会调查,哈民众对中国的正面认识越来越多,中国是“一个不提政治要求、不打民主牌的可靠经济伙伴”。俄著名学者卡拉甘诺夫表示,“因客观和主观原因,如思维上的惰性、无知和欧洲中心论,我们已错失了20年的良机,未能从亚洲尤其是中国的这一波腾飞中分得一杯羹”,“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4]。二,中国不再是廉价商品的提供者,其技术比较优势获得认可。哈总统战略研究所所长叶尔兰•卡林指出,不要再将中国看作只会制造廉价日用品的世界工厂,“如今的中国已成为新技术的提供者。哈正努力借鉴中国的经验、利用它提供的机遇及技术”[5]。三,各方对“一带一路”倡议认识越来越客观,评价走高。吉尔吉斯斯坦“前景”分析中心主任博格达廖夫提出,“经济带不只是铺设交通运输网络,从本质上说,可使地区劳动力分工从本地化向网络化转变。对于中亚国家而言,这意味着我们融入全球发展网络,走出技术发展的瓶颈”[6]。为经济带倡议“叫好”不再是初期的“恭维”,已经成为各国真实的想法。四,俄不再敌视中国在中亚的存在。近来,越来越多外部力量深入俄的“后院”。如,2015年7月和10月,印度总理莫迪、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先后遍访中亚五国。2015年11月,美国与中亚五国启动了“C5+1”机制。而中断了2年的“欧盟-中亚”部长级会晤也重启,欧盟承诺加大对中亚的援助。2016年1月,欧盟给予吉尔吉斯斯坦超普惠制待遇(GSP+)。新形势下,俄对中国在中亚的存在有新的定位:一,中国不应是主要提防对象,俄需要与之合作以防范中亚“外交多元化”走过头。二,不必将中国经济西进视为侵入俄的地盘,这是必然走势,俄应将一部分维护中亚稳定和发展的担子交给中国,俄没有必要,也没能力独自背负。认知方面缓慢但持续的变化为对接提供了良好的社会和思想基础。

“一带一盟”对接既有外在的压力,也有内在的动力。因此,不必纠结于“一带”与“一盟”的差异性,对接是双方必然的战略选择。

 

                        二、“一带一盟”对接的路线图

   2016年6月,中国商务部与欧亚经济委员会签署《关于正式启动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伙伴协定谈判的联合声明》,对接从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未来的重心是充实对接内容:从宏观和多边层面,寻找利益重合区,为对接提供制度性保障;从微观和双边层面,做好具体项目,为对接提供成功案例,树立信心。

 (一)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利益重合区

所谓“对接/сопряжение”,就是在保持各自经济独立的同时,寻找中国与各国利益的最大公约数。从欧亚经济联盟各国发展战略及中方对“一带一路”的构想可以看出,双方的利益重合区大体为:

1、市场。欧亚经济联盟希望开拓中国巨大的市场,除传统的能源、资源市场外,增加对华粮食、畜产品、机电、高技术产品等出口。而对中国来说,欧亚经济联盟作为统一经济空间有助于降低投资成本,获得一个近2亿人口的市场。

2、通道。欧亚经济联盟国家均希望利用所处的地理区位优势,发展交通物流,既让自己走出封闭空间,又可挖掘过境潜力挣过境费。对中国来说,联盟所处区域是建立大欧亚物流网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时,还能提供规则统一、安全稳定的过境通道。

3、产能。联盟各国发展战略共性是:以资源为依托,通过吸引投资,进行资源深加工,带动工业化和再工业化,发展新产业,实现经济发展多元化。这与中国的优势产能输出形成互补,也可为中国产业升级提供时间和空间。

4、资金。联盟各国均急需资金,特别是西方对俄制裁后,资金不足成为制约各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中国相对低廉且无政治条件的投资备受欢迎。而中国主导成立了亚投行、丝路基金、欧亚发展基金等则需要好项目。

5、地缘安全。对俄罗斯来说,对接有地缘政治目标,即通过对接加大在东亚的存在,推动欧亚经济联盟+上合组织+东盟的“大欧亚经济空间”,而“大欧亚联盟是对美国最大的打击”[7]。中国希望与俄罗斯等周边国家形成利益共同体和发展共同体,为中国发展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其他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则希望中俄分别在经济和安全方面各司其职,合力促发展。

 (二)、对接各方的不同考虑

尽管总体目标接近,但各方对对接方向和方式有不同想法。主要表现为:

1、俄罗斯要把握对接的规则,掌握节奏。俄希望利用联盟的力量制定游戏规则,而中国接受规则,特别是中国与各国的双边合作项目要在欧亚经济联盟的规则下进行。在具体路线上,从欧亚经济委员会贸易委员尼基申娜等人的谈话可以看出,俄方希望的对接方向是:一,消除双边贸易的非关税壁垒,简化贸易程序。在海关管理、卫生检验检疫、技术调控、保护知识产权、电子商务等方面开展合作,为中国投资创造条件,并促中国在农产品等方面为欧亚经济联盟“开绿灯”。这一阶段不涉及降低关税等特惠措施,因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都未做好准备。二,“一带一盟”对接中,要考虑和借鉴其他机制,如TPP的指标,应将服务、标准、劳工、环保等新领域纳入谈判内容。俄认为,在这些方面欧亚经济联盟高于中国,有助于增强其话语权。三,远景是建立欧亚经济联盟、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和东盟在内的大欧亚经济伙伴关系。这既可淡化中国主导欧亚经济的色彩,更是“对美国TPP和TTIP的回应”[8]

2、其他成员国希望务实合作。早在“一带一盟”对接之前,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就启动了丝绸之路经济带与“光明道路”的对接,与白俄罗斯启动了“中白工业园”合作等。因此,对接的理想方向是:一,借机向欧亚经济委员会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加速双边合作项目的落地。二,借对接解决欧亚经济联盟内部的分歧,特别是政策协调不畅,内部障碍多等问题。三,借助集体的力量,提升与中国合作中的话语权。

3、中国希望制度谈判与双边合作项目并举。根据商务部发言人的表态可以看除,对接方向为:一,达成贸易和投资合作的制度性安排,逐步降低关税壁垒。二,就海关管理、检验检疫、技术标准、贸易救济、竞争政策等制定贸易便利化措施。三,在具体领域,如农业、工业、能源、交通运输、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开展务实合作,以实际成果充实对接内容。

(三)、“一带一盟”对接路线图

各方想法有共性,也有差别,对接的现实路线为:两条腿走路,分三步走。

1、两条腿走路。两条腿走路是因为“一带一盟”对接中有两对关系:一是中国与各国的双边合作;二是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多边合作。双边合作以项目为主,启动早于对接合作。项目的好处是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即带来就业和税收。多边合作以制度性安排谈判为主,能从宏观层面为双方长期合作奠定更坚实的法律基础。二者并行不悖,应同时推进。其中,对接应为项目实施提供更大便利,绝不能迟滞项目落地。双边项目为制度安排谈判提供案例,其遇到的问题应及时反馈到对接谈判中。

2、制度性对接分步走。第一阶段,以世贸组织《贸易便利化协定》议定书为蓝本,就削减非关税壁垒、简化通关手续、投资便利化、技术标准相互承认等开展合作,降低制度性经营成本。中国希望的降低关税壁垒谈判可在上合组织等框架下继续推进,为“一带一盟”自贸区建设做准备。第二阶段,就降低关税进行谈判,并设置建立自贸区的时间表。从便利化到自贸区是历史规律。在签署对接声明之初,俄曾避谈自贸区话题。但仅过1年,普京就表示,“世界经济发展和我们与中国合作的根本道路应该是为开放的共同事业逐步消除各种障碍。这样,可以在先期阶段建立自贸区”[9]。这说明,随着国际经济形势的变化,自贸区不是禁区。第三阶段,形成涵盖整个欧亚地区的一体化合作机制,及包括中国、欧亚经济联盟、上合组织、东盟在内的大自贸区。

3、对接参考模板是“10+1”和“10+6”。原则上讲,对接是没有先例的全新合作模式,但中国与东盟的合作是较好的参考模板。当前阶段,“一带一盟”对接实际上是欧亚经济联盟5国与中国的合作。类似于中国与东盟的10+1模式。在10+1框架下,有多边自贸安排,也有双边自贸安排,同时双边项目也运作良好。未来,“5+1”合作中,相信会有其他国家加入,如伊朗,这样会形成5+1+X模式,这时具有参考价值的则是10+3、10+6模式。

 

三、“一带一盟”对接的重点领域和优先方向

对接不能是空谈,必须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使民众能感受到对接带来的便利和红利。对接也不是“撒胡椒面”,应将有限的资金用到收益较明显、惠及面较大的领域:

(一)交通物流领域

该领域涉及软件和硬件两大方面。硬件方面,应以现有设施为基础,通过改造,以较少投入获取最大效益。近期项目应放在:1)中国-中亚-俄罗斯走廊,重在提高边境的换装能力,推动中-吉-乌铁路建设等。2)中-俄-欧交通走廊。重点是同江—下列宁斯阔耶铁路大桥、黑河—布拉戈维申斯克公路大桥、黑瞎子岛陆路口岸建设等。3)中国东北与俄港口联通。包括中方参与建设和利用俄滨海1号、2号走廊,建设珲春-扎鲁比诺港铁路和扎鲁比诺港扩建等。4)完善中国-哈萨克斯坦(连云港)物流合作基地。5)中俄蒙交通走廊,重点是蒙古段线路改造,提高运力。中远期项目有:1)莫斯科-喀山(-哈萨克斯坦-北京)高铁,目前莫斯科-喀山段中俄合作紧密,但后者缺乏现实性和经济性。2)北方航线。这取决于未来全球变暖和技术进步情况,但具有无限潜力。北南方向的通道上中俄无明显利益交集,可暂时搁置。

软件方面,通过政策沟通消除各种障碍,最大限度发挥既有设施的作用,这是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合作方向。近期的重点是:建立通畅的物流信息平台,便利的货物集散中心;完善海关通关和监管系统,缩减海关查验时间;开展大通关合作,全面推行“单一窗口”,实行统一海关程序和标准;公路运输方面简化司机签证;降低公路、铁路过境费率,提高陆路竞争力;提高过境通道安全保障,包括油气管线、输变电线、通信光缆等。远期看,中国与各国轨矩不同,增加了费用和时间,需从战略高度考虑标准对接。可在个别地区率先尝试,如只有几十公里的珲春至扎鲁比诺港铁路。

(二)产能合作

这是最现实、最成熟的合作领域,也是对接声明列出的优先合作方向。有两个示范性合作模式:一是中哈产能合作;二是中白工业园。中哈产能合作是政策沟通+实业项目双向推进模式,无地域限制,项目无特定要求。主要成果有:签署了“政府间产能与投资合作框架协议”,截止2016年5月共举行了九轮产能与投资合作对话,内容从钢铁、水泥、能源、电力、矿业、化工、食品、轻纺等传统领域向信息技术、互联网、新能源等方向拓展。期间,形成了52个项目、投资额超240亿美元的产能合作计划,设立了规模为20亿美元的产能合作基金,并有一批企业开始启动,如阿拉木图电梯生产、巴甫洛达尔聚丙烯生产和科斯塔奈汽车生产项目等。吉尔吉斯斯坦对这种模式感兴趣,如吉尔吉斯斯坦“建议将中国优势产能转移至吉尔吉斯斯坦”[10]。2016年5月,吉专门召开内阁会议,研究中吉产能合作可行性,并初步提出了42个工业合作项目。中国-白俄罗斯工业园是另一种合作模式,属“经济特区”的一种,白方提供特定区域和优惠政策,中白共同持股,吸引全球企业入驻。以机械制造、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材料、精细化工、仓储物流为重点。目前,已有华为、中兴、招商局集团等多家公司入驻。这种模式有地域限制、行业要求,但可享受更优惠政策。俄罗斯是欧亚经济联盟的主导力量,但中俄对接尚无固定模式,未来应以俄罗斯大力推进的“进口替代”、远东大开发等为重点。在产能对接过程中要关注两点:一,优惠政策要有可持续性,不可朝令夕改。二,多数项目处在从纸面协议到落地实施的过程中,不同程度面临资金、劳务许可等各种问题,对接应以实际需求为导向提供便利。

(三)旅游、教育、医疗等经济和人文交叉领域

上述领域既能解决就业、改善民生,又可增进相互了解和认同,可取得经济和社会双重效益。以旅游业为例,随着欧亚经济联盟各国对旅游产业的重视,特别是中俄互办了旅游年、中哈签署旅游团签备忘录后,旅游合作正成为双方合作的新增长点。俄方率先行动,也率先受益。得益于团体免签政策、旅游线路宣传等,自2014年起,中国成为俄罗斯最大客源国。2015年,中国赴俄旅游人数超过130万人次,其中免签赴俄游客人数突破50万人次,同比增长50%[11]。但如果与中国整体出境人数相比(2016年上半年为5903万人次)[12],前往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游客人数显然并不多,这方面有巨大的合作空间。另外,随着双方交往的加深,跨境医疗、教育的需要急剧增加。中国高端人士境外健康养生的消费增长迅速,俄、吉、哈等国有相应的资源;而乌鲁木齐、二连浩特等也可成为承接近邻国家跨境医疗需求的窗口。

(四)能源资源领域

尽管各国都希望加强在非资源领域的对接合作,但毋庸置疑的是能源、资源在很长时期内都是双边贸易的主体。对接应实事求是,未来资源领域的合作方向是:一,根据俄、哈等人力和自然资源特点,以资源为依托,在资金、技术、市场上搞对接,通过合作提高能源、资源深加工能力,提高附加值。如,中国买家更希望进口板材,而非原木,因为板材运费低很多,因此木材深加工可使双方获益。二,在新能源领域开展合作。国际能源“革命”正从根本上改变着能源版图,新能源越来越受重视。2016年5月,中哈产能与投资合作对话会上,探讨了新能源电价的补贴问题。能源领域对接应考虑新能源开发、新能源技术应用和电价补贴等内容,共同推动新能源的发展。三,应考虑建立包含中国在内的区域统一电网和交易平台问题。

(五)农业领域

俄、哈都是农产品生产大国,粮食出口大国。2015-2016农业年度俄粮食出口量超3300万吨,成为世界第一大粮食出口国。哈每年粮食出口也达到800万吨。然而俄、哈出口的主要是小麦,而中国在基本口粮,即小麦和大米的进口上有严格的配额。玉米、大豆等中国主要进口作物不是俄、哈的“特长”。双方合作的空间在于:一,俄、哈利用本国纯净的生态,提供高质量的农产品。目前,中国消费者对俄、哈食品越来越认同。二,中国与两国开展“订单式”生产合作,这需要俄、哈开放本国的农业生产,使中国企业能够在当地投资建立农业生产企业(或合资企业),根据中国和世界市场需要进行专门生产。如,中国企业在哈种植苜蓿并回购,就是可复制的订单式生产模式。2016年8月,中俄举办了现代农业发展论坛,表明中俄在积极创新农业合作模式,农业合作中的一些“禁忌”正被打破。

 (六)电子商务

电子商务作为一个全新的贸易形式正加速发展,已成为国际贸易的新方式和新手段,但不同于传统贸易,其规则处于未定型期,如何构建跨境电子商务规则是个新课题。中俄都是电子商务快速发展的市场。据俄电子商务企业协会的数据,2016年俄电子商务市场将突破1万亿卢布,其中一季度俄公民在国际电子商务平台上购物700亿卢布,增长106%[13],俄罗斯是中国跨境电商的第二大出口目的地国。据商务部的《“互联网+流通”行动计划》,2016年中国电子商务市场要达到22万亿,网上零售额达到5.5万亿,专门从事进口商品的电商平台不断涌现。通过对接要实现两大目的:一,在电子商务国际规则上起到引领作用。二,解决好电商平台合作与竞争问题,为双方中小企业商品进入对方市场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

(七)通道安全

对接主要是经济议题,但不可忽视的是地区安全问题非常复杂,“三股势力”活跃,对中国与各国的能源、交通通道构成严重威胁。鉴于欧亚经济联盟各国同时是集安组织成员国,相较于上合组织来说,“一带一盟”更容易形成新的安全合作模式。

 

四、对“一带一盟”对接的思考

(一)对接首先需要解放思想,转换发展理念

“一带一盟”对接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首先要做的就是解放思想,破除旧观念。

1、消除“中国威胁论”等遗毒,在劳动移民、签证等方面采取更开放政策。欧亚经济联盟内基本实现劳动力自由流动,但在中国与各国间却仍是敏感话题。随着双方经济合作的深入,不论是旅游、商务,还是投资设厂、农业合作,签证都日益成为掣肘深度合作的重要因素。双方急需在签证政策,包括旅游签证、边境公民往来、商务往来、劳务配额指标等方面进行对接,根据实际需求,不断提高便利性。如:在旅游领域,应全面推行团体签证免签;个人旅游逐步实行落地签;边境地区实行3-7天免签证自由行。对商务人士,应借鉴APEC商务旅行卡,发放范围适当放宽,手续从简。所有这些改变都需要破除潜意识中的恐华心理,以更开放的心态面对外部世界。

2、以“统一物流空间”理念取代“道路联通”。道路联通不等于物流畅通,欧亚大陆间除交通基础设施落后外,更重要的是政策的不对接。这里需要树立四个新理念:一,应以加速本国经济“走出去”为导向看交通合作,而不仅仅将自己定位为是过境通道。二,信息平台比道路建设更重要。在物联网时代,发达的信息平台可使物流线路选择更合理,配送时间更短,费用更低。欧亚空间需要强大统一的物流信息平台和多个集散中心。三,要以海运为竞争对手,认识到提升陆路竞争力是根本。“俄罗斯不是试图阻碍其他方案的落实,而是把俄罗斯的线路最优化,提高俄过境通道的性价比”[14]。陆路通道间的竞争是好事,有助于提高陆上走廊的竞争力。四,物流差别化服务。陆路交通除发挥速度快的优势外,还应在恒温集装箱等方面下功夫,提供多种类差别服务。

3、对接需破除两大误区。误区一:产能合作就是将中国过剩产能,即旧工厂搬过来。实际上,产能合作不是工厂搬迁,而是生产能力的复制、提升和产业链的转移,就像当年日、韩、香港等经济体向中国大陆进行产业转移一样。中国的收益在于生产新装备的过程中实现装备制造业的技术升级换代,最终实现“中国制造-2025”。2016年习近平在乌兹别克斯坦最高会议立法院演讲时明确提出,“全面推进国际产能合作,继续向各国提供优质和环境友好的产能和先进技术装备,帮助有关伙伴国家优化产业布局、提高工业化水平”[15]。误区二:自贸区就是取消关税。各国民众,甚至包括部分专家,认为与中国建设自由贸易区,所有关税就会马上取消,中国商品会长驱直入并摧毁各国的工业。但实际上,自贸区只是致力于降低或取消大部分关税,对本国需要保护的领域,仍然可以通过关税壁垒加以保护。宣传自贸区等同于取消关税,不符合事实,会使不明就里的民众产生无端恐惧,不利于一体化合作。同时,各国也要认识到,降低关税是大势所趋,融入国际分工是提升本国竞争力之本,“闭关锁国”是不可能实现经济发展的。对接合作中,产能合作是重点内容,自贸区建设是未来方向,如不能对上述误区进行正确解读,消除来自基层社会的疑虑,对接就很难深入。

(二)“一带一盟”对接的重要原则和评判标准

1“一带一盟”对接不是中俄“包办婚姻”。现阶段,除中国外,还没有其他国家提出参与“一带一盟”对接谈判,因此,中国暂时可以代表丝绸之路经济带,但欧亚经济联盟是五个成员国,俄方代表不了欧亚经济联盟。2015年5月中俄关于“一带一盟”的对接文件只能表示双方的意愿。其他各方,特别是哈萨克斯坦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被大国忽视了。俄学者加布耶夫提出,俄“不能再把欧亚经济联盟的其他成员国看做是‘小兄弟’,只是等着莫斯科发号施令。俄应适应在联盟中扮演新角色,即领导各国与更强大的国家进行游戏规则谈判”[16]。要使对接合作更具“普遍价值”,中俄需要调整心态,合理考虑各方的利益诉求。

2、坚持市场运作,政府提供后勤保障的原则。“一带一盟”对接尽管有一定地缘政治动机,但能否做好、做实取决于市场。政府、企业应各司其职,政府根据企业的诉求,为双方合作提供更好的软环境,包括降低制度性成本,提供更安全的投资环境,即应想办法“增强企业自主参与意愿,吸收社会资本参与合作项目”[17],而不是拉郎配。以前,中俄之间成立了诸多机制,如中俄机电商会等,但两国贸易结构却改善缓慢,根本原因在于市场“不买账”。“一带一盟”对接应从中吸取教训。

3对接应具有可延展性。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谈判应允许并欢迎其他国家参加,双方达成的对接协定也应是开放的,第三方可以申请加入,并成为一员。只有这样,丝绸之路经济带背后才不仅仅是中国。而第三方加入也有助于大欧亚经济一体化的推进

4、应借鉴上合组织的成果,但不能以上合为平台。对接参与方多与上合组织成员国重合,而上合组织在经济合作方面有多年经验,如形成了成员国多边经贸合作纲要及落实措施计划、成员国政府间国际道路运输便利化协定等。但上合组织并非对接的平台,因为上合组织框架下多边合作乏善可陈。对接就是要“另起炉灶”,从制度到融资渠道进行重新规划。其间,应吸取上合组织的经验和教训,使行动更有效率。如上合组织交通运输便利化协定谈判用了10年,但迄今未真正执行。对接可借鉴该文件,形成立即生效的“5+1运输便利化协定”。

5可采取“试验区”模式,在地方合作中大胆尝试新规则。当前,中俄之间有中国东北地

区同俄罗斯远东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中国长江中上游地区和俄伏尔加河联邦区合作,中吉、中哈之间有关于两国毗邻地区合作规划。其中,中哈霍尔果斯边境合作中心作为先驱已经做不少尝试,积累了不少经验。对接中暂时不宜广泛采用的规则,可在上述“试验田”中进行验证。

6、提升级别,引导企业广泛参与对接工作的策划。当前,欧亚经济委员会贸易执委会在对接上常常发声,也是谈判主导方,但对接涉及方方面面,而欧亚经济委员会各执委会均为部长级,互不隶属,如交通领域欧亚经济委员会有专门的能源和基础设施执委会。因此,应在欧亚经济委员会下专门设立部长级的“一带一盟”对接执委会。而中方则以副总理挂帅的三部委联合工作组相对应。对接谈判中,应广泛吸收各国专家、企业代表参与,使对接更接地气。

7、共同发展和便利化应是对接好坏的基本评估指标。对国家来说,对接根本目的是实现经济多元化发展;对企业来说,对接应有助于投资的便利与安全;对民众来说,对接应带来新就业岗位和出行方便。因此,对接成功与否的标准应是:是否有助于实现共同发展,使人员往来更便利,经营制度性成本更低,投资风险更低。



[1]“李克强为何力挺RCEP谈判?”,20151123,中央人民政府网站:http://www.gov.cn/zhengce/2015-11/23/content_2970476.htm

[2]ЕАЭС и Шелковый путь: новый мировой порядок”,2016616Вести Экономика 网站http://linkis.com/UdVum

[3]俄罗斯总统普京接受新华社社长独家专访”,2016623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23/c_1119099713.htm?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4] Обещание Евразии---Поворот Китая на Запад крайне выгоден России”, 201510 26 Сергей Караганов《俄罗斯报》www.rg.ru›2015/10/26/karaganov.html

[5] Ерлан Карин: Россия будет выполнять роль стражника, а Китай станет банкиром для Центральной Азии2016624俄罗斯信息分析中心网站http://ia-centr.ru/expert/23549/

[6]Ерлан Карин:Россия будет выполнять роль стражника, а Китай станет банкиром для Центральной Азии 2016624俄罗斯信息分析中心网站http://ia-centr.ru/expert/23549/

[7] “Экс-разведчик Безруков: США на пороге смены курса---Противостояние Москвы и Вашингтона ослабеет со временем, но полностью не исчезнет”20163 30 俄罗斯《消息报》网站http://izvestia.ru/news/607987#ixzz4H6N0zqmx

[8] “Глобальное евразийское партнерство составит конкуренцию проектам США”Михаил Мошкин,

Андрей Резчиков20166 18 日,俄罗斯《观点报》:http://vz.ru/politics/2016/6/17/816620.html

[9]俄罗斯总统普京接受新华社社长独家专访”,2016623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23/c_1119099713.htm?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10]《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吉尔吉斯共和国政府联合公报》,20151216,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yz_676205/1206_676548/1207_676560/t1325256.shtml

[11] 中国稳居俄罗斯旅游第一大客源国”,20151114,中国国家旅游局网站:http://www.cnta.gov.cn/xxfb/xwlb/201511/t20151113_751446.shtml

[12]《国家旅游局发布2016年上半年旅游统计数据报告》201681,中国国家旅游局网站:http://www.cnta.gov.cn/zwgk/lysj/201608/t20160801_779445.shtml 

[13]Интернет-торговля в 1 квартале 20162016519,俄罗斯电子商务企业协会网站:http://www.bizhit.ru/index/internet_torgovlja_v_1_kvartale_2016/0-613

[14]Поворот на Восток: Пересопряжение от успехов”,Александр Габуев2016615,《Ведомости》,http://www.vedomosti.ru/opinion/articles/2016/06/15/645351-peresopryazhenie-ot-uspehov

[15] 携手共创丝绸之路新辉煌”——习近平在乌兹别克斯坦最高会议立法院的演讲2016622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23/c_1119094900.htm

[16]Поворот на Восток: Пересопряжение от успехов”,Александр Габуев2016615,《Ведомости》,http://www.vedomosti.ru/opinion/articles/2016/06/15/645351-peresopryazhenie-ot-uspehov

[17]携手共创丝绸之路新辉煌——在乌兹别克斯坦最高会议立法院的演讲2016622塔什干),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6/23/c_1119094900.htm

    

   (来自:《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对接研究》文集,李永全主编,北京:社科文献出版社,2017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