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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亚努科维奇政府的对外政策走向

国研所 时间: 2011-08-03 作者: 李自国 责编: 李静

 

2010年2月,亚努科维奇取得了乌克兰总统大选胜利后着手调整乌克兰对外政策,由前政权的全面“亲西方”外交路线转向均衡发展与各方的关系。2010年7月,亚努科维奇总统签署《对内对外政策原则法》,从法律上确定了政策调整的方向。一年多来,乌克兰对外政策基本是成功的,外部环境明显改善。

一、坚定推进与欧洲的一体化合作

在乌克兰对外政策中,欧洲仍是其外交的优先方向,这一点并未改变。2010年3月1日,亚努科维奇在就职后不到一周就访问了欧盟总部,向欧盟明确表明了两点重要内容:其一,欧洲依然是乌克兰外交的优先方向,这一政策会延续下去;其二,乌克兰将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但这不意味着乌克兰将倒向俄罗斯。乌俄关系改善不仅对乌克兰有利,对欧洲也有利,因为只有乌俄关系改善了,欧洲的天然气稳定供应才能有保障。亚努科维奇首访选择欧洲对内意在安抚国内反动派,向亲西方的选民表明自己不是“克里姆林宫的傀儡”,对外则争取西方国家对自己的认可,消除欧盟和美国对其上台的不安。此访之后,亚努科维奇多次重申,与欧盟一体化是乌克兰的战略方针,乌克兰希望加强与欧盟的全面合作。乌欧关系并没有因尤先科的下台而转坏,双方的各种谈判和合作仍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一年多来,乌克兰与欧洲的一体化努力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其一是继续推进乌克兰—欧盟联系国协定的签署;[1]其二是继续进行互免签证制度谈判;其三是加快建立乌克兰-欧盟自由贸易区。这三个方面乌克兰均有所收获,但又均无重大突破。

乌克兰—欧盟联系国协定的谈判始于2008年9月的乌克兰—欧盟巴黎峰会。在这次峰会上,法国总统、欧洲理事会轮值主席萨科齐宣布,欧盟将与乌克兰谈判签署联系国协定,从而深化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对欧洲来说,联系国协定可使乌克兰从政治、经济、司法等领域全面“接近”欧盟标准。对乌克兰来说,签署与欧盟的联系国协定就意味着乌克兰迈出加入欧盟的第一步,成为欧盟扩员名单上的候选国。但数年来,该协定一直谈而未果。2010年11月,在乌克兰—欧盟布鲁塞尔峰会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表示,希望协定能在2011年峰会上签署。谈判虽仍在进行当中,但欧方的承诺让乌克兰看到了曙光。

互免签证制度谈判始于2005年。当年2月,在乌克兰与欧盟合作委员会第八次会议上通过了乌克兰—欧盟行动计划,双方开始着手进行互免签证和建立自贸区的谈判。同年,乌克兰对欧盟国家公民实行免签证制度,但欧盟一直未给予乌克兰公民同等待遇。2008年,乌克兰正式启动与欧盟互免签证谈判,欧盟向乌克兰提出了一系列要求,主要集中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是证件本身,乌克兰要确保证件的安全性,包括要采用生物识别技术录入相关个人信息;第二是加强政府管理,乌克兰要加大力度打击非法移民,完善边境管理;第三是在公共安全领域乌克兰要大力打击有组织犯罪,包括毒品走私和贩卖人口;第四是乌克兰要保持与欧洲国家良好的外交关系。2010年11月,在布鲁塞尔峰会上,双方签署了“互免签证行动计划”,[2]标志着双方就免签证的条件基本谈妥,乌克兰只需按照欧盟开列的条件去做就可以与欧盟签署互免签证协议。2011年5月,乌克兰副总理克留耶夫称将积极履行对欧盟的承诺,年内启用生物识别护照。乌克兰外交部表示,“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免除签证取决于乌克兰什么时候能够满足双方达成的条件”。[3]虽尚无确切日期,但总体来说,这对乌克兰是一个阶段性成果。

乌克兰—欧盟自贸区同样是在2005年通过的乌欧行动计划中提出的。2008年2月18日,乌克兰总统尤先科和欧盟贸易委员曼德尔森在基辅宣布,双方正式开始就建立自由贸易区问题进行谈判。到2010年2月共举行了15轮谈判,2011年底双方有望签署建立自由贸易区协定。欧盟方面表示,欧盟完全支持乌克兰选择的发展道路,同意乌克兰钢铁产品和纺织品出口欧盟零关税。在农业领域,欧盟将给予80%的乌克兰农产品零关税。双方分歧的焦点在于:乌克兰希望进入欧盟物流运输市场,但欧盟将这一内容完全排除在谈判之外;双方的一些技术标准存在差异,商标存在重叠等。另外,乌克兰对建立自贸区的负面影响非常担忧。如,农业方面,乌克兰对农业的补助只有欧盟的六分之一,无法与欧盟竞争;欧盟所要求的农产品认证制度实际上把普通农户生产的奶、蛋等产品排除到欧洲市场之外,因为乌克兰农户没有能力办理如此复杂的认证程序,而在乌克兰奶蛋产品的70%恰恰是由普通农户生产的。乌克兰希望尽快与欧盟签署自贸区,但这把双刃剑能为乌克兰带来多大好处尚难以预料。

在与欧盟自贸谈判未果前,2010年10月,乌克兰与欧洲自由贸易同盟(包括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和瑞士)签署了乌克兰与欧洲自由贸易同盟的自由贸易区协定,这可以看作是乌克兰与欧洲一体化的补充。

乌克兰是欧盟“东部伙伴关系”计划的重要成员,也是欧洲向东扩展影响的重要平台,因此,拉住乌克兰是欧洲的战略。正如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所说,“乌克兰是欧盟具有战略重要性的伙伴”。但在全球金融危机尚未结束、欧盟自身焦头烂额的情况下,欧盟不会考虑扩员,今后也会对扩员问题慎之又慎,但欧洲又不能断了乌克兰入盟的“念想”,因此会在入盟前的“感情酝酿”上做文章,各种入盟铺垫工作会持续很长时间,双方关系仍会“小碎步”地向前发展,一时难以迈出突破性的“一大步”。

二、大幅改善与俄罗斯关系

(一)乌俄关系改善

经历了多年的乌俄摩擦和经济危机的沉重冲击后,乌克兰再也无法承受与俄罗斯交恶的沉重负担。改善与俄关系是亚努科维奇上台后亟待解决的问题,而俄罗斯也对乌克兰新总统寄予厚望,希望弥补“被浪费了的5年时间”。2010年3月5日,在访欧归来后亚努科维奇旋即访问了莫斯科,使乌俄关系骤然转暖。亚努科维奇在影响乌俄关系的几大问题上做出承诺:乌克兰不会加入北约;保证俄语的地位;延长俄罗斯黑海舰队驻乌克兰基地的租期。双方表示将大力发展经贸和投资合作,推动两国在能源、航天、航空、核能、运输、信息乃至军事等领域开展合作。两国还决定成立国家委员会,具体协商各领域合作事宜。此访定下了未来几年乌俄“友好”关系的基调。

2010年4月21日,俄乌签署了“俄罗斯黑海舰队驻塞瓦斯托波尔延期协议”[4]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与乌克兰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2009—2019年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5]双方由口头示好走向具体行动。黑海舰队延期协议规定,在现有协议的基础上,俄罗斯黑海舰队驻乌克兰塞瓦斯托波尔海军基地期限延长25年,即从2017年延长到2042年,而且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俄罗斯有权要求再延期5年。这一协议巩固了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存在,是俄罗斯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的一个重要砝码,可以看作是俄罗斯与北约争夺乌克兰的一项重要胜利。与该协议挂钩的是俄乌天然气合同的补充协议。根据补充协议,2010年度乌克兰自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额度从337.5亿立方米增至365亿立方米,同时俄方给予乌方合同价30%的折扣,但折扣最高不超过每千立方米100美元。上述两大协议夯实了双方关系向好的趋势,是俄乌关系继续改善的基础。

2010年5月,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访问乌克兰,双方签署了俄乌国境划界协定、俄乌关于使用和发展“格洛纳斯”导航系统的政府间合作协议以及两国在银行、科学教育和文化等领域加强合作的协议。2010年10月4日,首届俄乌地区间经济论坛在俄举行,双方签署了2011年至2016年区域间和边境地区合作纲要。2010年10月20日,俄乌签署了关于俄方向乌方通报俄黑海舰队相关情况的议定书,俄方将有义务向乌方通报驻扎在乌境内的俄黑海舰队人员构成数量和武器装备等情况。2011年5月,俄乌还举行了“和平航线2011”联合军演。除签署了系列协定外,乌克兰与俄罗斯领导人还相互祝贺生日,个人关系显然与过去有了巨大转变。在亚努科维奇执政的一年多时间里,乌俄关系、乌克兰与俄罗斯领导人的关系都显著改善。

(二)乌克兰在经济一体化方向上左右为难

尽管乌俄关系在经济、政治、安全领域都取得进展,但欧盟仍是乌克兰的优先方向。俄罗斯深知,虽然目前乌克兰与欧盟的一体化主要集中在经济领域,但随着包括互免签证、立法标准等社会领域合作得到落实,乌克兰最终会逐步脱离俄罗斯的影响变成一个“真正的欧洲国家”,而乌克兰的欧化效应还会影响其他“东部伙伴关系”国家,如外高加索国家。俄罗斯在独联体的经济一体化,甚至是安全领域的一体化都会遭到巨大挑战。因此,俄罗斯对乌克兰既打又拉,极力延迟乌克兰与欧盟一体化进程。一方面,俄罗斯欢迎乌克兰向独联体地区一体化合作靠拢,另一方面,警告乌克兰不要启动乌克兰—欧盟自贸区。2011年3月16日,俄罗斯总理普京表示,如果乌克兰愿意加入关税同盟,俄罗斯将表示欢迎。普京表示,乌克兰很快就可以加入关税同盟,不必长期等待,而且条件优厚。2011年4月,普京在访问乌克兰时表示,若乌克兰加入关税同盟,仅在天然气领域就可节约80亿美元。在拉的同时,普京也警告称,“我们知道乌克兰在与欧盟进行建立自贸区的谈判,但为建设自贸区乌克兰将在很多对乌克兰经济非常敏感的领域做出让步”,“乌克兰为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确定的关税税率比关税同盟的税率低一倍,如果乌克兰—欧盟自贸区启动的话,乌克兰很多进入不了欧盟市场的商品会涌向俄罗斯市场,俄罗斯不会允许乌克兰商品以现有的低税率进入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市场”,俄罗斯将不得不将对乌克兰商品“构建乌俄关税边界”,“后果将非常严重”。[6]2011年5月,梅德韦杰夫在记者招待会上也表示,乌克兰不能脚踏两只船。

与俄罗斯的又打又拉不同,欧盟认定了乌克兰会与欧盟搞经济一体化,也希望乌克兰一心一意搞乌克兰—欧盟自贸区。欧盟负责扩大与邻国关系委员费列表示,乌克兰谋求与欧盟建立自由贸易区和加入统一经济空间框架内的关税同盟是不一致的。欧盟的态度使乌克兰不得不对与俄罗斯的一体化保持一定距离。

从乌克兰角度看,尽管与欧盟一体化仍困难重重,但“欧化”是其不变的战略选择,而独联体框架下的经济一体化只是暂时的,是乌克兰在目前经济水平下,在产品尚不能达标欧洲要求情况下不得已的举措,内心兴趣不大。但乌克兰也非常清楚,目前要摆脱危机离不开俄罗斯能源,更离不开独联体国家的市场,这些传统伙伴对乌克兰经济非常重要。乌克兰布列热国际基金首席执行官乌斯坚科认为,乌克兰有意巩固与俄罗斯的经济联系,因为需要在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市场销售本国产品。他指出,尽管基辅倾向于同欧盟一体化,但最近几年欧盟在乌克兰出口结构中所占的份额不断减少,从2003年的35%下降至2009年的20%多一点。乌克兰官员也表示,乌克兰不可能不与关税同盟合作,因为2010年俄罗斯占乌克兰出口的26.1%,进口的36.5%,[7]可见双方经济联系之密切。乌克兰无法对独联体框架下的一体化,如自由贸易协定视而不见,但碍于欧盟,又不得不与关税同盟保持距离。因为前者旨在消除独联体国家间自由贸易的障碍,取消进口关税和间接税,有利于相互贸易,其他欧盟的“东部伙伴关系”国家也会参加,而后者意味着与俄罗斯建立统一关税和经济空间,会影响其与欧盟的一体化合作。乌克兰现行平均关税只有4.5%,而关税同盟为10.25%,乌克兰要加入关税同盟就要提高关税,必然与乌克兰加入世贸组织、乌克兰—欧盟自贸区的承诺相冲突。面对俄罗斯加入关税同盟的热情相邀,乌克兰左右为难,只好以各种理由推脱。2010年4月,亚努科维奇表示,“乌克兰已经加入世贸组织,现在已与世贸组织融为一体。我们根据世贸组织原则来制定政策,目前不可能加入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三国关税同盟,因为世贸组织的运作原则和法律不允许我们加入这个同盟”。[8]2010年12月,乌克兰经济部长楚什科表态有所软化,表示乌克兰决定作为观察员参加俄、白、哈在统一经济空间框架内的关税同盟谈判,但尚无加入关税同盟的打算。2011年3月,亚努科维奇又表示,乌克兰准备发展同关税同盟的合作,将按照3+1的模式签署一系列合作文件。显然乌克兰在加入关税同盟问题上不断软化立场是出于现实利益的考虑。乌克兰不想得罪俄罗斯,也知道关税同盟和独联体市场对乌克兰的意义重大,但与欧洲一体化更具诱惑力。乌克兰外长格里先科表示,“近期和远期前景都要考虑,欧盟市场比关税同盟市场大几倍,我们既要与欧盟合作,也要与关税同盟合作”,可见乌克兰在一体化方向上相当纠结。

(三)乌俄仍有不少尚未解决的问题,其核心是能源

多年来乌俄“斗气”几乎年年发生,能源是俄罗斯钳制乌克兰的重要手段,现在这一问题仍没有理顺。乌方认为,2009年乌俄达成的天然气价格与石油价格挂钩的机制很不合理,高气价是乌克兰长期陷入经济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一直要求对2009年合同进行修改。乌克兰总理阿扎罗夫认为,原来的合同定价模式对乌克兰来说是“奴役性的”,必需改变。2011年2月5日,亚努科维奇表示,乌克兰对目前的俄罗斯天然气价格不满意,他称,尽管去年达成了在2009年基础上折扣30%的协议,“这个价格对我们来说非常高,无论如何都会打击我国经济”。乌方不是不满意价格折扣协议,而是认为2009年合同所确定的基准价格太高。俄方回绝了改变2009年合同的要求,但同意成立工作组进行进一步商谈。俄罗斯希望通过谈判,实现“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与“乌克兰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合并。当然,合并的实质是俄罗斯控股乌克兰国家油气公司,因为如果对等换股的话,乌克兰国家油气公司的全部股份和乌克兰天然气管道运输系统只能换来联合公司5%的股权。合并建议是俄罗斯总理普京于2010年4月提出的,但遭到乌方拒绝。2010年9月,乌克兰能源部长博伊科表示,两公司不可能合并。为增加合并建议的吸引力,俄方提出,合并可以分几步走,第一步是双方各拿出有价值的资产成立合资公司,俄方拿出气田入股,而乌方拿出天然气输欧的管道入股,而乌克兰管道正是俄方觊觎的东西,俄方还率先向乌方提供了参与换股的气田名单。2011年2月,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总裁米勒表示,如果两家公司合并,对乌克兰所有客户的天然气价格将降低到俄罗斯国内水平,该公司还将最大程度地利用乌克兰天然气管道系统,并对该管道系统进行投资扩容,使年运力从950亿立方米提高到1250亿立方米。可以说,俄罗斯为控制乌克兰的管道提出了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乌克兰不愿放弃唯一可以制约俄罗斯的工具,但又摆脱不了对俄罗斯的依赖,像白俄罗斯一样让出管道50%的股权甚至更多以换取低价能源可能是乌克兰较为现实的选择,因为一旦南溪”和“北溪”两条能源管道完工,则乌克兰管道的价值将大大缩水。

政治上,俄罗斯希望乌克兰能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但乌克兰已明确表示,基辅不会承认两地区的独立。2010年6月4日,亚努科维奇表示:“按照国际法准则,任何破坏国家领土完整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9] 显然乌克兰在此问题上,不论是从自身利益,还是从与西方关系方面考虑都不会迎合俄罗斯,甚至对俄罗斯的做法是相当警惕的。

文化上,亚努科维奇虽希望给予俄语第二国语地位,但与其最初的承诺拉开了距离,态度有所后退。依据宪法,乌克兰唯一的官方语言是乌克兰语。为使俄语成为第二官方语言,必须对国家根本大法进行相关修改。亚努科维奇表示,目前还无法取得议会三分之二的支持以修改宪法。亚努科维奇建议制订区域与少数民族语言宪章以替代原有方案。2010年10月,地区党、利特温集团和共产党向议会递交了三党共同起草的《关于乌克兰语言》的法案。草案允许俄语同乌克兰语在生活中具有同样的地位,并且赋予比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更多的权利,包括学校可以选择作为教学语言。与赋予俄语第二国语地位没有实质进展相反,亚努科维奇反而呼吁加强乌克兰语地位,甚至批评部分官员不会讲乌克兰语,而不会讲乌克兰语的总理阿扎罗夫积极响应号召,表示:“正尽一切努力学习这门语言,例如阅读用乌克兰语写的文件,练习用乌克兰语进行口头交流。”2011年初,随着在俄的唯一一座乌克兰文学图书馆被俄关闭,引发了乌克兰反对派的强烈不满,俄语要成为乌克兰第二官方语言必然会招致更强烈的反对。

总体看,两国经济联系会更加密切,会有更多俄罗斯企业参股或控股乌克兰企业,但战略选择上乌克兰不会弃欧而附俄,因此两国关系会保持“近而难亲”的状态。

三、奉行不结盟的安全政策和新欧洲安全观

身处欧俄两大力量夹缝中的乌克兰要维持平衡外交并不容易。前总统尤先科多年的亲西方政策没给乌克兰带来多少实际利益,反而引发了政局动荡,是导致乌俄关系一再交恶的重要原因。乌克兰虽在经济上难以左右逢源,但安全上的不结盟政策的确让乌克兰有了“平衡”的支点。2010年1月,亚努科维奇在参选时就明确表示,乌克兰不会加入北约,也不会加入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乌克兰希望保持中立。在就职演说中,亚努科维奇表示,乌克兰将继续与北约合作,但在加入北约问题上须由乌克兰人民通过全民公决决定。乌克兰将继续以不结盟国家的身份保持与欧洲及前苏联国家间的一体化进程。乌克兰力求在安全上与北约、俄罗斯都发展合作,谁都不得罪。

2010年7月,亚努科维奇签署了《对内对外政策原则法》,从法律上正式确定国家的不结盟地位,正式取消了有关谋求加入北约的规定。根据该法律,乌克兰国家对外政策的基本原则是遵守不结盟政策,乌克兰不加入任何军事政治同盟,只是参与完善和发展欧洲集体安全体系,继续与北约和其他军事政治集团在代表各自利益的问题上进行合作。当然,对俄罗斯邀请其加入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乌克兰也“一碗水端平”。2010年7月27日,乌克兰外交部发表声明表示,对于乌克兰而言,加入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事宜不是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今后,乌克兰会基于不结盟政策和国家利益,不会轻易加入任何军事组织。

在不结盟的同时,乌克兰也希望发挥桥梁作用,乌克兰提出了自己的新欧洲安全观。乌克兰认为,新的欧洲集体安全体系应该由所有欧洲国家在平等基础上共同参与建设,确保本地区每一个国家的安全。2010年11月,北约在里斯本峰会上力邀俄罗斯和乌克兰等国参加就欧洲反导系统,乌克兰在俄罗斯态度不明的情况下没有回应。2011年2月,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访问乌克兰,希望乌克兰能积极参与欧洲反导系统,但经过两个小时的闭门会谈后,亚努科维奇不痛不痒地表示,乌克兰愿意在现有机制和形式下加强与北约的有效合作,显然,乌克兰对提升双边军事合作关系兴趣不大。乌克兰在俄罗斯对欧洲新反导系统没有明确态度的情况下不会贸然表态。2011年1月,亚努科维奇在接受CNN采访时表示,乌克兰可以使莫斯科、华盛顿和欧洲的关系更加稳定,乌克兰可以成为俄欧两大力量中心的沟通桥梁。

应该说,乌克兰的中立态度让两方都比较满意。乌克兰顺应了俄罗斯的要求,明确拒绝加入北约,俄也如愿以偿地延长了黑海舰队驻扎期限,俄罗斯对乌克兰安全方面的中立态度基本满意。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也表示,尊重乌克兰的不结盟立场,但北约的大门仍向所有民主国家开放。2010年8月,德国总理默克尔在会见来访的亚努科维奇时表示,乌克兰不必被迫选择亲俄罗斯还是亲欧盟的立场。她表示,在欧俄关系上,乌克兰作为中间人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也表示,她理解乌克兰在西方国家和俄罗斯之间寻求“平衡”的做法。对乌克兰来说,能否起到沟通欧俄的桥梁作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俄都不再要求乌克兰站在自己一边,乌克兰在安全方面暂时摆脱了站队的问题,扩大了乌克兰在俄欧之间回旋的空间。

四、积极发展与世界大国的友好关系

作为平衡外交的一部分,乌克兰还加快发展与其他世界主要大国的关系,与中国、德国、法国、加拿大、日本等主要国家的领导人举行了会晤,并收获颇丰。

早在2010年4月,亚努科维奇就在华盛顿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举行过会晤。2010年9月,亚努科维奇上台仅仅过了半年多就访问了中国,双方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乌克兰关于全面提升中乌友好合作关系水平的联合声明》、《中乌关系2010年至2012年主要发展方向》等一系列合作文件,涉及双边关系、航空航天、基础设施、金融、检验检疫、海关、商业、轨道交通、电力等诸多领域,其中包括由中方融资并承建乌克兰首都基辅至机场的轨道交通线及机场配套设施。另外,双方还成立了副总理级的合作委员会,下设经贸、科技、农业、航天、文化、教育合作分委会。亚努科维奇表示,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深化对华关系符合乌克兰的国家利益,双方拥有几乎在所有领域合作的巨大潜力。亚努科维奇访华使尤先科时期“冷淡”的中乌关系迅速升温。2011年4月,乌克兰总理阿扎罗夫访华,落实双方达成的协议。阿扎罗夫强调指出,同中国加强关系对乌克兰具有战略意义。

德国、法国、日本、加拿大都是世界主要经济体,而德法还是欧洲传统强国,它们自然也是乌克兰发展双边合作关系的重点。2010年8月30日,亚努科维奇访问德国,与德国总理默克尔举行会谈,争取德国对乌克兰—欧盟自贸区的支持。2010年10月8日,亚努科维奇访问法国,与法国签署了“2011—2012年乌克兰与法国关系路线图”,双方均表示将扩大双边交往。2010年10月,加拿大总理哈珀应邀访问乌克兰,表示继续巩固友好合作关系。2011年1月,亚努科维奇访问日本,双方签署了乌日合作备忘录,决定相互举办首都日活动,乌克兰承诺支持日本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双方还签署了一系列合作协议,涉及城市管理、交通、能源等领域。为寻求进入经济快速发展的亚洲市场,2011年3月,亚努科维奇访问了越南、新加坡、文莱等国,目的是寻求销售市场和帮助乌克兰企业进入当地的资本市场,学习各国的经济改革经验。显然,乌克兰关注的重点不仅仅局限在欧洲,而是广寻合作伙伴,希望在更大的国际空间寻找到平衡的支点。

与美国的关系对乌克兰来说既重要,又有些敏感。美国对其亲手通过“颜色革命”扶持起来的尤先科在总统大选中落败有些失落,对亚努科维奇会采取什么政策有疑虑,但美国在乌克兰大选后默认了选举结果。2010年3月11日,美国驻乌克兰大使特福特表示,美国准备同乌克兰新政府合作,“希望乌克兰进一步实施有利于国家、经济和社会的改革”。2010年4月,借出席华盛顿核安全峰会之机,亚努科维奇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举行了会谈,乌克兰承诺放弃高浓缩铀并于2012年4月前运出,美国为此向乌克兰提供总额为4000万美元的补偿。乌克兰放弃核武器和高浓缩铀是对奥巴马提出“无核世界”的有力支持,显示乌克兰政府希望打消美国对乌克兰新政权的疑虑。2010年7月,在看到乌克兰并未完全倒向俄罗斯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造访乌克兰,谋求强化与乌克兰的关系,这也是亚努科维奇上任以来美国高级官员首次访问乌克兰。 她在访问中表示,乌克兰应该不受外来影响选择合作伙伴,美国支持乌克兰进行经济改革,期待乌克兰领导层落实发展民主的具体步骤。随后,乌克兰、美国、土耳其等国又举行“海风2010”年度军事演习。在连续的接触后,美乌关系中互信的问题有了很大改善。乌克兰在深陷经济危机的情况下,需要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予其贷款等方面的支持。乌克兰深知,单靠俄罗斯不可能将乌克兰拉出经济危机的泥潭,乌克兰要积极发展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金融机构的合作,才能拿到解救乌克兰经济困难的巨额贷款,而美国和西方在这些国际金融机构中拥有主导地位。美国对乌克兰新政权有拉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观察和警告,希望乌克兰向西方靠拢。

五、结 论

在亚努科维奇执政的一年多时间里,乌克兰改变了前政权“一边倒”的对外政策,但经济上仍将加入欧盟视为不变的选择,“向西走”仍是乌克兰的战略方向,这也决定了尽管乌俄关系迅速改善,但难言亲密,乌克兰不会回到俄罗斯的“怀抱”。乌克兰在与欧洲一体化同时,也会积极发展与独联体国家的经济合作,乌克兰现有的经济发展水平决定了乌克兰离不开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市场。政治军事上放弃谋求加入北约,奉行不结盟政策,有利于乌克兰在俄欧两大力量中心之间搞平衡,这一政策有望延续多年。乌克兰会继续发展与世界主要大国的关系,为乌克兰经济发展寻找更广阔的市场和投资来源。 (载于《国际问题研究》2011年第4期)

 

[1] Соглашение об ассоциации Украина-ЕС.

[2] План действий по отмене визового режима.

[3] http://rus.newsru.ua/ukraine/22nov2010/plann.html.

[4]Соглашение о продлении срока пребывания Черноморского флота России в Севастопол.

[5]дополнение к Контракту № КП от 19 января 2009 года между ОАО «Газпром» и Национальной акционерной компанией «Нафтогаз Украины» купли-продажи природного газа в 2009 — 2019 годах,http://www.flot2017.com/file/show/other/30482.

[6] http://www.analitik.org.ua/current-comment/ext/4d8861944d34e.

[7] http://rusnews.cn/guojiyaowen/guoji_cis.

[8] http://rusnews.cn/guoji_cis/20100427/42774107.html.

[9] http://rusnews.cn/guojiyaowen/guoji_cis/20100604/42803178.html.